韦 佳  杭司轩

2025年，杭州全市新收行政复议案件量突破1.5万件，同比激增33.84%，占全省案件总量近三成。一边是群众法治新期盼的持续攀升，一边是基层“案多人少”矛盾的日益凸显，如何将海量行政争议化解在萌芽、解决在基层？

面对这道城市治理的“压力测试题”，杭州市司法行政机关以一场刀刃向内的改革作答：创新构建“巡回复议”工作机制，通过力量下沉、协同审理、能动服务等举措，推动复议资源向基层集聚、办案标准向基层统一、服务效能向基层延伸，有效提升行政复议化解行政争议的主渠道效能。2025年，全市一审行政诉讼败诉率降至3.98%，创下历史新低。

杭州市余杭区“一站式”行政复议大厅

从“坐堂问案”到“上门巡诊”

“没想到案件处理得这么快，更没想到司法局和市场监管局会一起上门，帮我们把新业务模式的风险点梳理得清清楚楚。”谈及几个月前的那场“上门会诊”，滨江区某互联网公司法务负责人言语间满是赞赏。

这家企业推出的“托管经营”新模式下，生产企业将线上店铺托管经营，本应是B2B的业务模式，却因消费者直接接触平台而产生误解。一旦发生消费纠纷，消费者往往将平台误认为销售方，不满市场监管部门的处理结果，进而引发大量针对该平台的行政复议案件。

面对这一新经济业态下的“成长的烦恼”，滨江区司法局化“被动服务”为“主动上门”，指导企业通过设置提示语等方式，告知消费者实际交易对象，从源头上减少了行政争议的发生。

这并非个例。2025年，杭州市司法局抽调精干力量组建“巡回复议”工作组，把“办案场所”搬到了基层一线、企业门口，全年共完成巡回指导8轮，提供指导意见500余条，有效破解企业维权渠道不畅、争议化解周期长、政策执行标准不统一等难题。

杭州市司法局还在余杭区西溪谷、临安区青山湖科技城等新质生产力聚集地设立了22个行政复议“5S”助企工作站，将行政复议服务直达企业楼宇、园区等，通过发挥“Service（一线服务）、Settlement（解决纠纷）、Support（法治支撑）、Survey（调研分析）、Spread（宣传推广）”五大功能，为企业提供一站式法治服务。2025年，这些工作站共办理涉企行政复议案件2784件，通过调解、和解等方式化解争议729件，为企业挽回直接经济损失超5349万元。

不仅服务靠前，审理也按下了“加速键”。杭州市司法局开通复议审理“绿色通道”，对涉企复议申请“应收尽收”“优先审查”，全力压缩案件审理时限，如拱墅区司法局将全年涉企行政复议案件平均审理时间从60天缩短至45天。

从“结案了事”到“案结事了”

行政复议的价值，不止于判断对错，更在于解开群众的“心结”。2025年，杭州将行政争议的实质化解贯穿办案始终，全市行政争议案结事了率高达91.45%。

余杭区某建设管理公司作为监理单位，因施工现场存在消防水枪水带缺失、未设置区域警戒线等问题，被区综合执法局处以五千元罚款。企业对处罚本身并无异议，真正让其焦虑的是——行政处罚信息即将在“信用中国”平台公示，而企业近期正参与一项重要招投标，担心公示会影响投标结果，错失发展机遇。情急之下，公司负责人来到区行政复议局提交了申请。

“处罚合法，但机械执行恐伤及企业正当权益与发展预期。”案件承办人员敏锐捕捉到核心矛盾，多次开展协调工作，一方面耐心释法明理，引导企业正视安全管理责任；另一方面与综合执法局共同研究信用修复路径，争取最短公示期限。最终，企业的招投标项目顺利推进，申请人主动撤回复议申请，并在申请书中写道：“已深刻认识到自身未能履行好安全监管义务，并已积极改正。”

将“法”与“情”揉进当事人心坎里的耐心调解，正在更多领域开花结果。2025年，全市人社、卫健、民政等民生领域的740余件行政复议案件的调解成功率达33.38%。在一起因生育津贴计发基数引发的争议中，行政复议员从最有利于保障妇女权益的角度反复沟通，最终促成双方和解。“两种算法差了近十万元，多亏他们耐心细致地‘掰扯’，让我拿到了应得的待遇。”当事人满是感激。

为让调解工作更加系统化、规范化，杭州市司法局在余杭、萧山、桐庐三地探索行政争议集成式化解试点，分别围绕优化程序、创新方法、强化监督，构建形成行政争议化解机制闭环。比如，萧山区司法局组建了一支由行政复议员、法官、律师和专职调解员组成的行政争议化解团队，设立了区行政争议调解中心工作站和22个镇街行政争议调解分中心，助力全年行政诉讼败诉率降至4.58%。

从“个案纠错”到“源头治理”

行政复议不仅是化解矛盾的“解压阀”，更是监督依法行政的“探照灯”。2025年，杭州将“巡回复议”的触角延伸至更深层次——从纠正一个错误，到规范一类行为，再到完善一项制度。

针对行政机关“不善调解、不愿调解”的顽疾，常态化开展“以案治本”专项行动，加大对重点地区、重点领域的督导力度。上城区制定了《关于落实行政机关主体责任推进行政争议实质性化解的十大要求》，从制度层面压实责任；富阳区推出行政争议化解“5+4”容错追责清单，既为担当者担当，也为权力运行划清红线。

面对涉外、涉群体性、涉多部门管辖以及行刑民交叉等重点领域行政复议案件，杭州市司法局探索实行协同审理，统一全市办案标准和审理口径，实现市本级对基层行政复议办案的指导直达、标准直达。全年共对200余件重大疑难复杂案件进行协同审理，实现法律效果、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。

不止于此，滨江区、临安区、钱塘区首创复议特邀听证、复议案件内部分流促调、同类案件示范决定等机制，提升办案质效；西湖区、拱墅区通过完善行政指引、强化复议决定履行等举措，倒逼依法行政水平提升……

“这些制度创新，不是闭门造车造出来的，而是在一次次‘巡回复议’中，根据基层实际需求‘长’出来的。”杭州市司法局相关负责人说。

行政复议与审判机关的紧密联动，让法治监督的闭环更加严密。杭州市司法局联合市法院，对案件频发、纠错败诉高发地区开展联合专项调研、合力会诊，全年共纠错105件。针对一些地方存在程序不规范、轻诺失信、特定群体权益保障不到位等问题，杭州市司法局会同相关部门打出组合拳：加强府院联督、加强业务联训、加强难案攻坚，对积案要案实行“一案一专班”，2025年共化解疑难复杂案件112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