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继宏

“看到舞台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感觉非常亲切。”这个春节，在外地上班的丽水市庆元县人吴鑫于在线上收看了月山春晚。由村民自编自导自演的月山春晚走入第41个年头，今年首次以线上直播的方式举行。年复一年，月山春晚以其举办时间的持续性、参与群体的广泛性、节目内容的独创性，以及扎根基层的草根属性，不仅成为丽水市的一道靓丽风景，也逐渐发展成当下中国乡村一种独特的社会文化现象。

源自偶然的狂欢

锅碗瓢盆成了架子鼓，啤酒瓶、铁皮箱、勺子和筷子等日常物件都被拿来当作演绎“农民版十二乐坊”的乐器……一张张陈列在月山春晚博物馆的老照片，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。那时，没有明星助场，没有特效助阵，表演是地地道道的原生态，却点燃了小山村的春节氛围，令人印象深刻。

1981年春节，中国大地在改革开放中万物复苏。在地处深山的月山村，村民吴绍利灵机一动，和几位同样爱好文艺的村民聚在一起，在自己家里敲起锣鼓，拉响琴弦，唱起民歌……大家不约而同地围拢唱和，第一台“月山春晚”从此诞生。

这个寂静的小山村从此多了生机和灵气。勤劳智慧的村民，从田间地头的劳作中汲取表演灵感，把一件件日常琐事编排成一组组节目，更是将编草鞋、打稻谷、犁秧田等充满乡村气息的劳作场景搬上“舞台”。月山春晚从最初的村民家中，到公路边、小学操场上，再到村文化礼堂里，直至走向全国。

2004年，土生土长的村民吴艳霞，从北大进修班返乡后产生了把“月山春晚”故事传播出去的念头。在她的倡导下，村里成立了一批以年轻人为主体的“月山芽儿”演出队伍。也是这一年，月山春晚开始受到媒体关注。2010年，月山春晚获得原文化部颁发的最高文艺大奖“群星奖”。

“这个小小的舞台不仅是一个自娱自乐、充满村民欢声笑语的平台，还包含着村民们对乡村文化浓厚的情感寄托，一台小小的春晚中，蕴藏着巨大的文化价值。”吴艳霞说，是“月山春晚”让她有了田园追梦的想法。

40年间，村情在发展，春晚在更新，唯一不变的是向上向善向美的心。统一的服装、精致的妆容、靓丽的舞台，让月山春晚这场一年一度的乡土文化盛宴，化身为最灵动的情感纽带，勾连着城市与乡村，串联起千家万户温暖的过年记忆。

激活乡村的活力

在月山，人人都是演员。村民们白天劳作，晚上换套衣服即可上台表演，不一定要到春节，农闲时也会一起吹拉弹唱。每届村晚的保留节目《农活秀》，主要表现祖辈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，不用精致化妆，只需换上曾经的衣服，拿上农具，或种地，或除草……都惟妙惟肖。

“溪水清清溪水长，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……”现年67岁的吴美妫还记得，1981年的小年夜，她第一次面对父老乡亲放声歌唱。从那以后，她不仅当演员，有时还要当总导演，丈夫也成了“村晚”摄影师，两个女儿从小就学习二胡、凤凰琴等，在外创业的小儿子吴学平也返乡开起了“溪岸图”主题民宿，一家人都成了月山春晚的“主角”。“现在的月山村人心齐，环境美，游客多了，我们的腰包也鼓了。”吴美妫说。

“以前月山的老房子既不结实也不整齐，街道、举溪两旁十分破旧，通过统一规划和村貌整治，现在的月山已经是一个十足的美丽乡村，我们老百姓对这样的生活环境非常满足。”74岁的村民吴泽仁说。

2014年以来，按照“做精一条精品街、打造一条沿溪景观带、还原一个月山晚翠、建设一个秀丽山村古镇”的思路，月山以美丽乡村、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为契机，先后投入3000多万元对月山村的乱搭建、乱拉线、生活污水等进行整治，使千年古村落焕发新容颜，民宿、农家乐迅速发展。

月山村乡村旅游产业不断发展壮大，先后荣获“全国特色景观旅游名村”“全国环境优美乡村”“中国最美休闲乡村”“国家级美丽宜居示范村”等国字号金名片。

村民回乡建房开办民宿农家乐的热情逐年高涨。月山村“成仙居”民宿主人吴立成在2015年把自家的房屋整体翻修一遍，自住以外，闲置房间均改造成标间民宿，每年能带来收入四五万元。目前，月山村已建成特色民宿农家乐30家、床位351个、餐位1400个，成为当地名副其实的民宿农家乐集聚区。

点点星火的燎原

除夕一大早，村民们在村大会堂的街道中央摆上百米多长的圆桌宴席，桌上满是热腾腾的黄米粿和火锅菜肴。这是月山村民老老少少最忙碌且最快乐的一天。团圆宴毕，夜幕降临，村大会堂就成了村民们的生活剧场，容纳千人的大会堂里座无虚席。

40年来，参与或观看“月山春晚”成了全体村民的习惯。乡亲们把它比作全村人的“团圆宴”，吃的是精神大餐，特别提振精气神。2019年，“月山春晚”被列为第三批国家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示范项目，成为全国乡村振兴战略的“文化样本”“乡村密码”“生态引擎”和“打开模式”。

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，除了物质富裕，精神文化富足也是重点。随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不断深入，乡村百姓的生活需求逐步从‘物质生活好起来’向‘文化生活丰富起来’转变，乡村春晚是富裕起来的农民群众寻求精神文化生活的一种外在呈现。”一位长期关注并研究“月山春晚”现象的专家表示，月山春晚是一个村落的集体梦想，是乡风民俗的坚守，也是推进文化强国、繁荣乡村文化生活的强大动力，对于促进新时代村民文化素质提升，促进乡村文化繁荣发展和乡风文明建设有着重要作用。

如今，乡村春晚如火如荼，形成了浙江丽水为轴、全国联动、全球逐步参与的中国春节习俗。2021年，很多乡村春晚从线下搬到线上。比如，“欢乐过大年·迈向新征程”——我们的小康生活2021年全国“村晚”示范展示活动中，全国14个省市的相关村和社区，就在云端开启了一场东西南北中跨区域的“村晚”创意接力大直播。

从“月山春晚”到全国“乡村春晚”，其辐射效应日益显现。而在发起地丽水，每年春节期间都会有20多万游客慕名而来，感受草根乡村春晚，寻找乡村年味。